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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香港随笔\香港典当业话古今\张 茅

2019-09-16 04:23:51大公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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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:老牌当舖“同德大押”所在的唐楼已被拆卸\资料图片

  从港铁中环站出来,顺道到商场走走,遇到不少是菲律宾女客,有些小店还是她们开的,有点“小马尼拉”的感觉。

  五光十色小商舖中,发现一家当舖,门外聚集十来个菲傭围看一件小东西,不绝地说话,带着好奇心往内望,当舖掌柜还是一位菲籍女人哩。这家当舖看来专门做菲傭生意,果然见到刚才说话的一位菲傭,拿着一个小首饰盒进入当舖,大抵要将金饰典当。与旁边卖电子产品店主聊起,他说当舖顾客八成菲傭,典当的都是小东西,金器钻石都有,体积很小,价值一千几百,她们的金器一般是K金,甚少足金,当舖做十宗生意,看来不及本地人的一宗,她们的东西不受街外的当舖欢迎,这家小当舖好在多客,“山大斩埋有柴”,收取月息低於行规百分之三点五,正合菲傭心意。

  别小看典当的菲傭、印傭典当的物件价值低,人有三急,钱可解一时之困;清高如唐朝大诗人李白,酒兴上身,一时缺钱怎办,即打发下人将锦衣拿去当舖换酒钱,还将这些事写进诗裏,看《将进酒》怎样写的:

  “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。”

  他将高贵的千金裘吩咐书童拿去“举狮观图”,世人不以为怪,反说是大诗人有个性,有气质,常人做不到这样洒脱。

  六十年代市井流行几句话:“有当有赎,上等之人;有当无赎,中等之人;无当无赎,下等之人。”不入当舖的人视为下等,自嘲罢了。

  典当这回事不羞人,李白生活的年代便有典当,据文献记载,这门行业相当古老不用说,始於汉代只属趋形,至南北朝成一门行业,但令人意想不到的,这门行业由佛门开始,然后发展至民间。那时寺内设立“质库”,原意是用於善举,你把物品押给“质库”,换得现金,赎回物品需向“质库”付利息,“质库”所得的利息,用於寺中日常开支营运。这种方式流入民间成为典当一门生意,至唐朝已流行,李白酒兴大发时才有办法将锦衣绍裘拿去换钱。此后代代相生,至清朝年间成为一门鼎盛行业,商人纷纷投资经营,赚钱容易。

  由佛门的“质库”走出社会成为商业,“质库”的名称被“当舖”、“大押”代替,劃出等级,一级为“皇当”,二级“官当”,三级“民当”,“皇当”由皇室资金经营,其次是官员及商贾投资开办,可见各家当舖皆有背景。

  香港的押业商会一九四七年才成立,但本港当舖道光年间已出现,约十余间,此时正处於英人鸦片入侵,是否存在皇室资本的当舖没有资料可证,进入九十年代初期主要由商贾经营,据商会现存资料所记,元朗墟的“晋源押”是香港“第一押”,最古老的一家当舖,早已结业,较早时旧址尚在。“晋源押”二百多年前开业,当时不需领牌照。在街上不妨留意旧式当舖,必是楼高三、四层,以便存放大件头的典当物,如五十年代的棉被,七十年代的雪柜、电饭煲、电视机、衣车、收音录音机……房地产发展高潮,拥三、四层高的当舖的东主一朝成巨富。

  社会富裕,衣物家电失去价值,当舖拒绝接纳,银行大量发行信用卡,财务公司纷纷出现,却又帮忙了“当仔”,不用带物品进入当舖这道大门。

  近年的街头景象随着社会环境发生变化,周末的街道,一些是人如潮水的自由行,一些是停留於商业大厦空间的菲傭,泰傭及印傭,湾仔及中环带当舖门外,聚集了不少外傭,一家当舖老闆说,公司生意外傭佔五至六成,本地客佔三至四成。外傭是“大客仔”,她们的典当的金器或其他物品价值一千几百,金额较低,但人数多,不愁没有生意。

  自由行开放以来,内地遊客是真正的“大客仔”,进出当舖的自由行内地客都是大交易,一隻名表随便押十万至几十万元,往往超出法规每张单最高押款十万元,当舖应付超额交易,採用分单的方法变通。手机是手表以外最大量的典当品,内地是最大二手市场,当舖押出的手机,纵使客仔断赎,可将手机销往内地市场。当舖业的现况因自由行带来生机,提供了就业机会,入行起薪为一万至二万,供两餐,有人认为好工,有说待遇尚好,只是工作略为沉闷。

  当年报社在湾仔轩尼诗道,对面是一家老牌当舖“同德大押”,楼高三层,早晚上班下班,午间外面进食,抬头便是大押招牌,与大押为街坊这段日子长达四十年,始终没有进去,现在想来失去见识机会。这家大押的家族是本港富豪,大押是湾仔区的座标,一度被提议作建筑文物保留,敌不过房地产市场厚利的吸引,最后拆卸改建新厦。

  当时每天进出报社见到当舖高挂的招牌,细看是一隻蝙蝠。在欧洲,各处当舖的招牌却用三个球,用绳带繫着,起源於意大利佛罗伦斯的美第奇家族,传说家族的一位祖先,用三袋石头杀死一个巨人,族人用这件事製成徽章以作纪念,后来族人经营金融发达,他人争相仿效,以三袋石头作为当舖招牌。若到佛罗伦斯旅遊,缺钱不用发愁,可将手上名表、首饰抵押给当地的当舖,解一时急需,记住当地的招牌是三袋石头,免摸错门路。

  本港当舖採用传统的“蝠鼠吊金钱”,蝠与福谐音,金钱象征财富,正合香港一句话:“好意头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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